生活的福
【字号: 新华网( 2019-12-18 09:11)  来源: 兰州日报  作者: 顾伟

  □顾伟

  逢值隆冬,家里就会做一些包子、饺子。我还记得十几年前在老家屋下,罩着淡棕色竹栅条的蒸笼,只要人敞开它的笼顶,雪白粉嫩的包子就会露出脸,袅袅热气蒸腾着散发着,飘向空中,“在檐下,再被红灯笼一照,像娃娃的脸,喜庆极了”我当时说。如今想来,那真是生活的福。

  在我二十岁的时候,家庭的温暖给了我很大的帮助。我那会儿一边完成学业,一边提前准备就业,便在报社和宣传部找了个实习岗位,从整理稿件、校对语句和错别字,再到尝试单独撰写;之后,由新闻转文学类,其中还不乏有复杂的人事关系。就在我身心疲倦之际,母亲跑了趟市场做了碗烧豌豆,我的目光立即被那绿油油的宛如一颗颗翡翠的粮食吸引,登时,我感到了生活的朴素一面,心中有了温暖和踏实感。

  我最开始对“福”的理解,是福气,于生活中体现的,就是家人给予的温暖。家庭在我二十岁前后就像提供休憩和暖气的港湾,安抚着我疲惫的身心。那次母亲是用一口漆黑瓦亮的铁锅,从锅边缘滑上一层薄薄的油面,当油水滑落到锅底,便把洗净的豌豆撒下去,“呼哧”声声入耳,接着一股挟着田野清香的气息随着烟雾腾起,它们进入我的眼鼻耳,让温暖渗入了我的内心,那一刻,我就明白这口锅和那篮豌豆是生活的福。

  差不多,在二十四岁,我进入了宣传部门工作两年。相比学生时代学业的艰苦,工作是更忙的,肩上担着沉沉的分量。自由令我愈发向往,我常用休息时段,去城市周边公园和博物馆散心,春天绿树成荫,秋天,大地被金黄的银杏叶、褐色的梧桐叶遮着,高楼在黄昏被镶上一层金边。“最美好的生活是什么呢,大约是自由、是自在”我的脑海里蹦出这些想法。

  生活的福,对初入职场的我而言,就是自由,“有了自由之身,不受拘谨的才是福”,我在那段时期想的是人生的福,但人生也是生活一部分,它们始终相互融合共生。那几年,我每年都要请一个月的假,去各地看景点、登山,去了江南再往西北,朝燉夕月陪我走天涯。我对河西土地的辽阔、佛窟雕刻的古旧记忆尤深,它们面容和蔼安详,眉目深处的神色中,尽是理解和慈悲。我躺在民宿床上,能听见鸟的长啼和风的呼号,那是历史的回声,也是自由精神,“飞鸟依然飞过,但天空未留痕迹”。朝阳初生,橙黄色的流光洒在我的床角,我的心底有了久违的温暖,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在那温暖里,多了无拘无束,我觉得,生活就应该这样,自由对身处尘世而忙碌的人们是种福气!

  我对生活中的福气,有了更深理解是在这两年,谈及文学创作数量,由于工作的原因较以往少了些,但还在努力坚持地创作,我回想自己从少年开始写东西,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丝毫疲倦,“也许,我生来是为创作,为了表现人生和研究人性的,是为了书写时代而生的生命”我想到这里有期待也有难为情,不禁对生活的福,有了更深的体会和理解。

  于是,我开始回顾自己度过的前二十几年,回忆所有印象深刻的事物和瞬间,“原来,总还有那么几个合我心意的”我没法形容它们,因为有的是具体的事,有的是刹那间的片段,有的是一个神色和目光……在城区西北有个石拱桥,我曾在那附近住过十多年,每天流经桥下的水都泛着粼粼波光,照映在桥墩石壁像是一幅泼墨画,明亮与灰暗相间相融,不禁让我想起历史,联想到故事,“它们可能见证了什么,经历过什么”,我明显感到这是一个个小说的开篇。那古老的、质朴无华的石拱桥,和清澈灵动的水,成了真正的生活的福,给了我空灵玄妙的体会和创作灵感。

  还有是这些年,我想找寻的一个书房,我想它不是刻意的,甚至不能是整洁的,最好是七分带着随性的凌乱和三分的整齐。林语堂《我的愿望》里,提到“不要怎样清洁齐整……七分庄严中,带三分随便;天花板下,挂一盏佛庙的长明灯,入其室,稍有油烟气味”,这也契合我的心意。我理想中的书房,只要十几平的面积;乳白陈旧的墙面,一张单人床和一个靠墙的木制老书桌;书桌前,需有能发出橙黄光芒的台灯和深棕色的木栅栏窗;窗外栽植芭蕉和松柏,只要稍拉帘子,就能遮住风雨却能听见雨敲窗台的清脆玲珑声。如此,于物质世界某个部分、行为的某个细节契合心意,才是“生活的福”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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