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足情
【字号: 新华网( 2019-12-18 09:11)  来源: 兰州日报  作者: 杨玉珍

  □杨玉珍

  家人病了,手术日期已确定。

  脑神经外科,这家医院的品牌科室,汇集了城市较好的医疗资源,也聚集了不少慕名而来的患者。人人都懂得,进了这个门,不得已,生活的希望,乃至生命的企及,每个家庭的幸福,都交给了医生。事实上,人们的期盼是对的,选择了治疗,让无数人有了新生,让无数家庭有了和谐美满的未来。

  护理病人的日子,对健康有了更深刻的理解,对生命有了更深度的敬畏。与此同时,对亲情友情也有了更透彻的感悟。

  1

  哭泣的女人,经常会在病房走廊或楼梯口发泄一下失控的情绪,稍微缓冲一下压力,再回过神来面对四床上的丈夫。勉强挤出一丝微笑,但是带血丝的眼睛,掩盖不了一脸的悲哀和无奈。已经记不清多少回在床前呼唤深度昏迷的“他”:“孩子他爸,你醒醒,你要坚强,别的你都不要想,一切有我,只要你好好的,这个家就是一个完整的家。”这些话很朴实,很感人。偶尔他会动一动,可能听到了妻子的喃喃话语。很多时候,他昏迷不醒。失望笼罩在她的脸上,出去找个旮旯偷偷摸眼泪。

 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,我也不相信眼泪。哭泣的女人,从外面回到病房,又是一个女汉子,一刻不停侍候病人。她相信大夫的话,“多与病人交流,不能让他深度睡眠。注意营养,喂食不能呛着。”买了小电炉,仔细地打磨面粉,做成糊状,用鼻饲小心将食物让他“咽”下去。

  四床,一位高血压患者。可能平时不太注意,发病时一个不经意的用力,脑出血,家里慌了神。还算明智,立马从靖远县转到兰州,连夜手术,命是保住了。在重症室抢救的日日夜夜,那是怎样的一种煎熬?家人只能守在过道里,每天仅一次探视时间,揪心和慌乱,时间仿佛都是凝固的。

  在家属的强烈要求下,四床转入普通病房,终于能时时刻刻守在亲人的身边。从那一刻起,女的再没有歇息片刻,很少见她进食喝水,擦洗、按摩、做病号饭、找医生,困极了,在地铺上打个盹。我心疼她说“你休息一下,日子长着呢,累垮了怎么办?”她苦笑着:“还行。”

  陪员还有她的小叔子。这个时候的兄弟情,无疑给这个多难的家庭是一个最好的安抚。嫂子会说,“老二,给你哥压压腿,”或者“老二,尿袋满了。”两个人像陀螺,面对没有头绪的护理,他们没有丝毫的懈怠,把美好的希望寄托在精心照顾中。兄弟们个头都不高,这就难为老二了,抱一下没有意识的病人,要花费九牛二虎之力。高出一头的嫂子,许多时候更像个超人,把病人这样翻个身体,那样搓一搓,用心用情,让人动容。

  奇迹果然出现,让人眼前一亮。随后几天,病人慢慢苏醒,鼻饲取掉了,接着身上所有的管子拔掉了,能认识人了,嘴里哇啦哇啦发声了,喂饭时会吞咽了,会要水喝了。女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,所有的付出有了回报。

  我很敬佩他们,知道那份辛苦,寄托着他们的人生梦想,就是让孩子们接受最好的教育,生活得更好一些。很难想象,个头矮小的丈夫,是怎样折腾那个硕大的货车碾转南北的。

  只知道血压高,没有想到一下子躺倒了,让女人跌入深渊。她不止一次地告诉我,一定要把掌柜的好好治一治,幼小的儿子需要他,上学的孩子需要他,这个家离不开他。地里的枸杞成熟时,我可以雇人摘,最起码他在家里能看孩子。

  又来了一个男子,不用说是老三了。原来他是换老二的。比起老二来,显然老三护理病人要少一些眼色,但丝毫不影响他对哥哥的爱。更多的时候,老三就是一个现成的沙发垫。干脆靠在大哥的身后,让大哥尽量舒服一些。大哥对老三的到来显然宽慰,见面就说“你可来了。”弟弟憨厚地笑笑,算是回答。

  四床居然能下床站一站了,他每天最大的心愿是用手机与儿子通话。电话里奶声奶气的“爸爸”特别甜蜜,病房里所有人都能听到。此刻是他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,面部表情虽然僵硬,不妨碍他童真童趣的流露。男人有时也像个孩子。

  虽然遭遇了不幸,这个家庭终于走出了阴影,看到了希望。

  2

  刚入院时,三床有些神经质。从临洮来兰州看病,遭遇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尴尬情景。这位1米8高个头的病人,年轻时一定是个帅气的男子。因为错过了婚姻的最佳年龄,快50岁仍独身。走路时失去了平衡,跌跌撞撞。当着家人的面他显得腼腆,不吭声。偶尔会喋喋不休,胡言乱语。家人一出现马上闭嘴,躺在病床上打发时间。陪他的是二哥和大哥的儿子小潘。

  家人原以为是他精神方面出了问题,先在精神病院住院。这期间二哥陪他在那个神秘的地方度过。十天过去,发现病情没有缓解,甚至更严重了。家人当然都朝好的方面想,尤其是他这样特殊情况,更希望那种可怕和疾病远离他。正好有人提醒,是不是脑子里长东西?这话把他的二哥惊醒,赶忙转院到兰大二院脑神经外科,一查是脑积水,需要马上手术。

  这让老二看到了希望。一个单身汉农民,手术的费用成了大问题,虽然新农合可以报一些,但是面对8万元的手术费,需要有人拍板主事。老二果断地告诉大夫,手术!铁板上钉钉子,谁定夺,意味着谁出钱。

  老二是一位话不多,一言九鼎的西北汉子。老三在老二面前,乖巧的像个孩子。人家说什么,他总是静静地听着。小潘见到了二叔,也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。我问小潘:“你二叔有威慑力,你们都怕他。”小潘说,“人家把事情做到那儿了。”行动是最好的榜样。这次费用老二一个人承担下来,别人不服都不行。

  小潘说起二叔,一脸的崇拜。老二15岁出来在兰州打拼,什么活都干过,现在与妻子经营着蔬菜批发生意。两个女儿正上大学。我特别敬佩老二的为人。与他攀谈,说起老三的手术费。我问他“你一下子掏这么多,你肯定有这个实力,另外你的家人愿意?”说完我也觉得问这个问题不妥当。他沉默了一会说,“这些年也不容易,孩子上学正需要钱。老三没有成家,不能不管,如果他有个家,也不用这样操心了。我家里她不管。我们临洮人是男的说了算。”虽然没有说妻子如何,但我能感到妻子的“不管”中,有多少同情心。一个风吹雨打苦心经营的家庭,拿出几万为弟弟看病,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。

  三床手术很顺利,头上打着绷带,在重症室呆了几天,又回到原病房。人一下子轻松多了,是那种摆脱病魔重获新生般的轻松。与他打招呼,他会伸出手指,与人呼应,脸上的笑容自然开心,没有血色的牙床,能感到他的虚弱。

  手术后,老二还要回去照看他的一摊子事。每天要来医院呆上半天。看到老二的身影,我会逗小潘,“领导来视察工作了,你还玩手机!”

  来了一大拨女士,结伴专程从临洮来医院看三床。她们衣着鲜艳,与老三有说有笑,心情不错。老远地来兰州,就是看一看他,走时每人给老三一个红包,实用体贴,十分难得。小潘告诉我,这是家族里的几个婶子带着女儿来的。小潘打趣道:“三叔,这多好,不用干活,还可以收红包。”温情滋润着这位孤独者,笑容里流露着满足。

  说起医院陪护的日子,有一种被感化、被洗礼的感觉。鲜活的经历,像一幕人生的悲戏剧,用亲情演绎着人间最纯洁的、最质朴的、最感人的故事。

 
Copyrigh © 2000-2012 gs.xinhuanet.com All Rights Reserved. 制作单位:新华网甘肃频道
本网站所刊登的新华社及新华网各种新闻﹑信息和各种专题专栏资料,
均为新华通讯社版权所有,未经协议授权,禁止下载使用。

 
010070160010000000000000011110541125359411